明楼拔下气管，手指头抹了点唾沫，擦在气门嘴上，看漏不漏气。夜，高玉德家。外面有希罕的风雨声。

加林妈坐在灶火圪劳，炉灶坦克火的微光映照着她的鹤发和皱纹脸。她在轻轻哭泣，高玉德光脚片蹲在炕上，凑着煤油灯吸着了一锅烟。一只老黄猫在炕头打呼噜。

高加林(王雨 饰)仰靠着一摞铺盖，瞅着窗户。雨点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打进来，洒在了窗台的石板条上。

窑洞里静悄悄地没有声响，笼罩着一种苦闷的气氛。

加林猛地从铺盖上挺起身，眼里闪头怕人的凶光，吼叫起来：“妈，你哭什么!我豁出这条命，也要和高明楼小子拼个崎岖!”加林说着便从炕上跳下来。

他父亲也惊慌地跳下炕，捉住了他的一条胳膊;他母亲跑过来，把身子抵在门板上，堵住了儿子。

加林急躁地说：“哎呀呀!我不是要去杀人嘛!我要写状子告他!妈!你把我的钢笔拿来!”

高玉德：“我的小老子!你可万万不敢闯这乱子!人家通天着哩!”加林妈：“你告他，咱家家人往后就没生路了……”

加林：“咱这人活成啥了!我不管顶事不顶事，非告他不可!”加林勉力要从怙恃朽迈的手里挣脱出来，你母亲却死死拽住他不放。加林妈哭着央告说：“好我的娃娃哩，你再犟，妈就给你下跪呀!”加林一把扶住快要栽倒的母亲，伤心地说：“妈妈，你别这样，我……不告了……”

一切逐步又清静下来。加林妈又坐在了灶火圪。加林靠在炕拦石上默然不语。高玉德握烟锅的手颤抖着，对加林说：“你不但不敢告人家，往后见了明楼，要叫人家叔叔!脸不要沉，要笑!”他回过来又对加森妈说：“加林妈，你往后见了明楼家的人，要给人家笑容。明楼今年没栽起茄子，你明天把咱自留地的茄子摘一筐送已往，可不要叫人家看出咱是专意投合人家啊……你闻声了没?”加林妈在灶火圪劳应承了一声，便伤心地哭作声来。

高加林极重而痛苦地低下了头。

白天。村外一条大沟。山梁上有犁地的人，沟坡上羊群在周游。加林在山坡一块麦地畔上挖着。

巧珍从远处沟坡的蜿蜒小路上走来，唱着带野味的甜蜜的信天游：

上河里鸭子下河里鹅。

一对对毛眼眼望哥哥。

巧珍提着猪草筐，仰面向加林那里望去。

加林正在笃志挖地。巧珍途经地畔边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：“加林……”

加林回过头来。巧珍从草筐里摸出两个甜瓜，放到地畔上，说：“我们家自留地……我种的……”加林没语言，点颔首，又挖起地来。

黄昏。村口。加林扛着镢头，和父亲相随着进村。加林要过父亲的旱烟锅吸了一口，呛得直咳嗽，又把烟锅还给父亲。

高玉德叹了一口吻，说：“我思谋了一下，明儿个县城遇集，爽性叫你妈蒸上一锅白馍，你提着卖去，这说比劳动苦轻，还能给你买条纸烟哩……”

加林没有语言。你子俩在暮色中进了村。

夜。加林家。加林靠在铺盖卷上看书。母亲站在脚地下，手在炕上摩挲一件黄军衣。高玉德一边吸烟，一边用手摸着光脚片。他看了一眼黄军衣，说：“这不是他二爸捎回来的那件衣服吗?”

加林妈：“噢，就是的……”

玉德思谋了一会，说：“就听说他二爸在新疆步队上把官熬大了。……听说是个副师政委?唉，还不如让加林到新疆寻他二翁，看能不可找个营生……听说那里生齿稀，好找事情……”加林不看书了，听父亲语言。

加林妈：“路那么远……娃娃又没出过远门，人怎能定心……我不让……”说着便用围裙擦眼睛。